Alex Ho 婉約地逃逸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alexanderhe.blogbus.com/logs/21374631.html

這次地震和之后的救災工作，有一個人一直奔波在抗震救災的第一線，動情地為災民們流淚，親自上陣救人，甚至還摔到流了血。他就是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總理----溫家寶。無數的人民從電視上，從網路上，從報紙上看到了總理的一舉一動，并深深地為之動容。網上無數的網民和大學生組建了『溫寶寶后援團』，把溫總理和周恩來總理和朱镕基總理并稱，都紛紛感動地說：中國終于又除了一個好總理！就連我這個一直習慣批判性思維、善于挑刺的『刺兒頭』，都想不想出不歌頌他的理由。

但是我瞬間清醒了過來！我們中國人盼望『明主』的心情，在幾千年來又不知第幾千次地重演！圣經里有句話，我至今記憶猶新：【日光之下，并無新事。】【There is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】現在發生的事情，過去在同一片土地上被無數遍地發生過，未來也將無數遍地重現。秦皇漢武，唐宗宋祖，包拯，海瑞，都是我們中國人集體記憶中的『明主』，他們的圣賢、愛民、親民、廉潔，被世世代代地歌頌。而歷史就這樣被傳承下去，溫總理做了他份內的工作（或許還要再超出一點），中國十三億人民便對他感恩戴德，連呼『皇恩浩蕩』。中國人民被管怕了，對政府和總理的要求已經少之又少，只要政府還在安排人手救災，只要總理還在現場說幾句話流幾滴眼淚，我們的要求仿佛統統都被滿足了，不連呼三聲『萬歲』便不痛快。如果有人敢于懷疑一些照片的真實性，如果有人敢于懷疑政治家們是在作秀（難道政治家的本質不是作秀？），如果有人敢于揭露出一些更黑暗的現象，群眾便會群起而攻之，高呼『皇恩浩蕩』而殲滅之。引用一首臧克家的詩【人民是什么？】：

人民是什么？
人民是面旗子吗？
用到，把它高举着，
用不到了，便把它卷起来。

人民是什么？
人民是一顶破毡帽吗？
需要了，把它顶在头顶上，
不需要的时候，又把它踏在脚底下。

人民是什么？
人民是木偶吗？
你挑着它，牵着它，
叫它动才动，叫它说话它才说话。

人民是什么？
人民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吗？
拿它做装潢“宣传”“文告”的字眼，
拿它做攻击敌人的矛和维护自己的盾牌。

人民是什么？人民是什么？
这用不到我来告诉，
他们自己在用行动
作着回答。

我們中國人民經歷了不知多少年的『皇恩浩蕩』，經歷了多少年等待『明主』而不得的苦悶，以及無數次被『明主』欺騙后的辛酸，難道還要把我們中華民族的命運寄托在幾個『明主』身上嗎？『人民，只有人民，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！』這話是誰說的？一個自稱人民主宰一切的人，在三十年間主宰了一切（除了一個小小島嶼和少數地區）的中國人民，還把這句話時時掛在嘴邊作為獨裁的遮羞布，而數億中國人民還真的就信了！我們歡呼，我們雀躍，我們高呼，我們狂喜，中國終于迎來了一個五千年來未有過的『明主』，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，中國的命運從此被改變了！偉人死后，少數幾個知識分子環顧四周，痛苦地發現幾億中國人民的腦細胞已經接近被徹底摧毀了，『獨立思考』已經成為奢侈品，『大腦』死了，『身體』不知該往哪兒走了。幸好下一個『大腦』及時出現，這具軀體才沒有成為行尸走肉。

三十幾年后的今天，中國人民早從腦細胞毀滅的境地中掙扎出來，我們能夠自由地接受高等教育，自由地發表一些言論（小范圍內），自由地上一些網站（使用代理或者特殊軟件），最重要的是，我們能夠自由地思考。沒有人讓我們整天交思想匯報，沒有人因為你幾句『過分』的言語而當真，甚至匯報揭發。但是中國人的腦細胞恢復是需要一定時間的，（特別的）是需要一定條件的。或許我們的腸胃已經從大饑荒和物資配給中恢復，但是我們的大腦看來還遠遠沒有從『皇恩浩蕩』『感謝黨感謝政府』中恢復過來。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期待著一個『明主』，一個給我們帶來希望的『超人』（引用尼采語）。在多災多難的這個二零零八年，在年初的南方雪災，三一四的西藏動亂以后，又發生了這一次的五一二大地震。全體中國人的愛國激情都被喚醒了，我們怒吼，我們憤怒，我們團結，我們互助，中國迎來了改革開放以來最雄起的時代！領導這個時代的『黨中央』『政府』，都是我們中國人民的明主！

在一片歌頌『明主』，堅決跟『明主』走，團結在『明主』中央的聲音中，追求『民主』的呻吟聲顯得格外微弱。面對災難，政府的反應值得稱贊，但是真的就值得『歌頌』嗎？中國出了太多的暴君，太少的明主，為何不用一套制度讓暴君滾蛋、讓明主長存？在我的心目中，這套『迄今為止人類最不壞的制度』就是民主制度。我并沒有給這個將來應用與中國的民主制度下一個太明確的定義，我也不是社會學家，我只是希望在一個人民能用投票決定政府的社會里，當今社會的一些積弊能夠被清除。馬英九的520講話中，提到

『我坚信，中华民国总统最神圣的职责就是守护宪法。在一个年轻的民主国家，遵宪与行宪比修宪更重要。身为总统，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树立宪法的权威与彰显守宪的价值。我一定会以身作则，严守宪政分际，真正落实权责相符的宪政体制。我们一定要做到：政府全面依法行政，行政院依法对立法院负责，司法机关落实法治人权，考试院健全文官体制，监察院纠弹违法失职。现在是我们建立优良宪政传统的最好机会，我们一定要牢牢把握。 』

很多人說，臺灣亂，臺灣式的民主有很多弊端。這點我承認，但是我們看到的臺灣『亂象』，很多是經過『修正』的觀點和視角。簡言之：某些人想讓我們覺得臺灣亂，以至于讓我們的潛意識中認為，民主在中國就會必定導致混亂。這是沒有任何道理的。臺灣雖然『亂』，群眾經常為了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上街游行，有時還與警方發生沖突，但是什么時候演化為『動亂』，以致死人了？臺灣立法院雖然經常上演『格斗』，打得頭破血流，但這難道不比大家正襟危坐，臺上宣讀報告，臺下一致通過要好千萬倍嗎？在我看來，臺灣人的『民主之亂』，只是實現民主中必然會經歷的陣痛，只是反映了臺灣人民對于民主的渴求程度，并不能作為否定臺灣式民主的證據。臺灣的民主還年輕，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，必然能像英美一般積累深厚的民主傳統，做到『文明民主』。

再回頭說說我們吧。有些人說中國人骨子里有股奴性，整天就會奴顏婢膝皇恩浩蕩，以至于民主到來時他們還不知是個什么東西。這點我看未必，還是以臺灣為例，解嚴前不也對軍事強人蔣中正無比崇拜，以至于死后提到他都要說『先總統 蔣公』，而現在不也破除了對他的迷信，開始對國民黨和他在臺灣犯的錯誤開始反思清算了？將『中正紀念堂』改成『臺灣民主紀念館』，我覺得很有必要，一個發動二二八事件，屠殺數萬臺灣人民的軍事獨夫，有何面目占據風水寶地流芳百世？真正應該流芳百世的，是一個虛擬而又真實的概念：民主。